张大牛这辈子没想过，自己会被人叫“陛下”。

    那天他正在灶台前煮粥。锅里的小米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他往里撒了把野菜，又添了半瓢水。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，和一双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娘刘婆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一边纳一边念叨：“大牛啊，粥稠点儿，你下午还得上山砍柴，吃稀的不顶饿。”

    张大牛应了一声，往锅里又抓了把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院子里就涌进来一群人。黑压压的，至少二三十个，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古怪的黑袍子，留着山羊胡，一双眼睛精光四射，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。

    张大牛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。

    他第一反应是去摸门后的扁担，可那些人已经冲上来，一把把他按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——”他喊。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那个山羊胡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忽然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身后那些人，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臣等叩见陛下！”

    张大牛愣住了。

    陛下？

    什么陛下？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群人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是张大牛，是刘婆子的养子，是这山沟沟里的一个普通农民，每天砍柴种地，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。这些人叫他陛下？

    山羊胡抬起头，看着他，一脸激动：“陛下，您受苦了！臣找您找了整整二十年！”

    张大牛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他娘刘婆子已经扔下手里的鞋底子，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！”她挡在张大牛面前，张开双臂，像只护崽的老母鸡，“这是我儿子！不是什么陛下！你们认错人了！”

    山羊胡站起来，看着她，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刘婆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二十年了，你藏得可真够深的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一步，护着身后的张大牛，声音发抖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这是我儿子，是我从路边捡的，从小养大的。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山羊胡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捡的？”他说，“二十年前，大辽先帝最小的皇子耶律斡被人抱走，从此下落不明。你以为你藏得住？”

    张大牛站在刘婆子身后，听着这些话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大辽先帝？

    最小的皇子？

    他？

    刘婆子的身子在发抖。可她还是挡在他面前，死死护着他。

    “夫人托付我带走小公子的时候说过，”她说，声音发颤，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，“不要他卷入纷争，让他做个普通人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！”

    山羊胡的脸色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妇人之见！”他说，“他是大辽的皇子，是大辽的血脉！他身上流着皇族的血，怎么能在这山沟沟里当个泥腿子？复国在即，正需要他！你一个村妇，懂什么！”

    刘婆子还想说什么，山羊胡已经一挥手。

    一个黑衣大汉冲上来，一巴掌扇在刘婆子脸上。刘婆子被打得一个趔趄，摔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娘！”张大牛喊，拼命挣扎，可按着他的人力气太大，他挣不开。

    山羊胡走到刘婆子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，冷冷道：“刘婆子，你藏了皇子二十年，本是大罪。看在你养了他一场的份上，本座不杀你。但你若再敢阻拦，别怪本座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趴在地上，嘴角流着血，抬起头，看着耶律斡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，满是不舍，满是心疼。

    张大牛看着那双眼睛，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
    他忽然不挣扎了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山羊胡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张大牛看着地上那个养了他二十年的女人，一字一字道：“我跟你们走，你们别伤害我娘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喊：“大牛！大牛你别去——”

    张大牛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被那群人押着，走出了那个他住了二十年的小院子。

    身后，刘婆子的哭声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耶律斡，也就是张大牛，被蒙上眼睛，押着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走了多远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只记得路很难走，一会儿上山，一会儿下山，有时候还要钻山洞。押着他的人不说话，他也不问。

    后来眼睛上的布被解开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。

    那溶洞大得吓人，顶上挂着无数钟乳石，四周点着火把，火光把整个洞照得通亮。洞壁上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房间，有人进进出出，有的在练武，有的在搬运东西。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椅，石椅上铺着兽皮，看着跟皇帝坐的龙椅似的。

    山羊胡站在他旁边，见他四处张望，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”他说，“这就是咱们元教的总坛。易守难攻，朝廷那些狗官就算找到这里，也攻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耶律斡没说话。

    山羊胡继续说：“臣姓拔里，叫拔里苏，是大辽的贵族。当年大辽覆灭，臣侥幸逃出来，隐姓埋名二十年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复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耶律斡，目光灼灼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您是耶律家的血脉，是大辽的继承人。等咱们复国成功，您就是大辽的皇帝！”

    耶律斡看

    张大牛这辈子没想过，自己会被人叫“陛下”。

    那天他正在灶台前煮粥。锅里的小米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他往里撒了把野菜，又添了半瓢水。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，和一双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娘刘婆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一边纳一边念叨：“大牛啊，粥稠点儿，你下午还得上山砍柴，吃稀的不顶饿。”

    张大牛应了一声，往锅里又抓了把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院子里就涌进来一群人。黑压压的，至少二三十个，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古怪的黑袍子，留着山羊胡，一双眼睛精光四射，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。

    张大牛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。

    他第一反应是去摸门后的扁担，可那些人已经冲上来，一把把他按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——”他喊。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那个山羊胡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忽然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身后那些人，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臣等叩见陛下！”

    张大牛愣住了。

    陛下？

    什么陛下？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群人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是张大牛，是刘婆子的养子，是这山沟沟里的一个普通农民，每天砍柴种地，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。这些人叫他陛下？

    山羊胡抬起头，看着他，一脸激动：“陛下，您受苦了！臣找您找了整整二十年！”

    张大牛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他娘刘婆子已经扔下手里的鞋底子，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！”她挡在张大牛面前，张开双臂，像只护崽的老母鸡，“这是我儿子！不是什么陛下！你们认错人了！”

    山羊胡站起来，看着她，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刘婆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二十年了，你藏得可真够深的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一步，护着身后的张大牛，声音发抖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这是我儿子，是我从路边捡的，从小养大的。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山羊胡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捡的？”他说，“二十年前，大辽先帝最小的皇子耶律斡被人抱走，从此下落不明。你以为你藏得住？”

    张大牛站在刘婆子身后，听着这些话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大辽先帝？

    最小的皇子？

    他？

    刘婆子的身子在发抖。可她还是挡在他面前，死死护着他。

    “夫人托付我带走小公子的时候说过，”她说，声音发颤，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，“不要他卷入纷争，让他做个普通人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！”

    山羊胡的脸色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妇人之见！”他说，“他是大辽的皇子，是大辽的血脉！他身上流着皇族的血，怎么能在这山沟沟里当个泥腿子？复国在即，正需要他！你一个村妇，懂什么！”

    刘婆子还想说什么，山羊胡已经一挥手。

    一个黑衣大汉冲上来，一巴掌扇在刘婆子脸上。刘婆子被打得一个趔趄，摔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娘！”张大牛喊，拼命挣扎，可按着他的人力气太大，他挣不开。

    山羊胡走到刘婆子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，冷冷道：“刘婆子，你藏了皇子二十年，本是大罪。看在你养了他一场的份上，本座不杀你。但你若再敢阻拦，别怪本座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趴在地上，嘴角流着血，抬起头，看着耶律斡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，满是不舍，满是心疼。

    张大牛看着那双眼睛，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
    他忽然不挣扎了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山羊胡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张大牛看着地上那个养了他二十年的女人，一字一字道：“我跟你们走，你们别伤害我娘。”

    刘婆子喊：“大牛！大牛你别去——”

    张大牛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被那群人押着，走出了那个他住了二十年的小院子。

    身后，刘婆子的哭声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耶律斡，也就是张大牛，被蒙上眼睛，押着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走了多远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只记得路很难走，一会儿上山，一会儿下山，有时候还要钻山洞。押着他的人不说话，他也不问。

    后来眼睛上的布被解开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。

    那溶洞大得吓人，顶上挂着无数钟乳石，四周点着火把，火光把整个洞照得通亮。洞壁上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房间，有人进进出出，有的在练武，有的在搬运东西。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椅，石椅上铺着兽皮，看着跟皇帝坐的龙椅似的。

    山羊胡站在他旁边，见他四处张望，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”他说，“这就是咱们元教的总坛。易守难攻，朝廷那些狗官就算找到这里，也攻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耶律斡没说话。

    山羊胡继续说：“臣姓拔里，叫拔里苏，是大辽的贵族。当年大辽覆灭，臣侥幸逃出来，隐姓埋名二十年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复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耶律斡，目光灼灼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您是耶律家的血脉，是大辽的继承人。等咱们复国成功，您就是大辽的皇帝！”

    耶律斡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