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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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。 这一夜过得很慢。 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在某个时刻确实塌了一角——床板从铁架里滑出来,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两个人愣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笑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,撞在四面墙上,碎成一片。 “我说了会塌。”她说。 “明天买新的。”他说,嘴角还挂着笑,但手没停——他的手指还在她身体里,缓慢地、有节奏地动着。 “现在去买?” “现在去买床?”他挑起眉毛,“凌晨两点?” “你不是说弄塌了就买新的?” “我说的‘明天’是指天亮之后。”他的手指弯了一下,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,“现在——你先别管床的事。” 3 他把她从塌了一角的床上拉起来,让她跨坐在他身上。这个姿势让两个人面对面,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她的头发散在肩头,锁骨上有他刚才留下的吻痕,胸口有他嘴唇的温度。她低下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躺在白色枕头上,头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,眼睛里有月光。 “你好看。”他说。 “别说话。” “你从上面看更好看。” “我说了别说话——” “你脸红的时候最好看。” 她俯下身,用嘴唇堵住他的嘴。他笑着接纳了她,手扣着她的腰,帮她找到了节奏。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折射,照在交叠的手指上,照在贴合的嘴唇上,照在那些被汗水洇湿的床单褶皱里。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,挤在那一米五的床上,她靠着墙,他靠着床沿,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。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他的手臂从她腰上绕过来,掌心贴着她小腹。 “冷吗?”他问。 “不冷。” 3 “热吗?” “不热。” “舒服吗?” “……你烦不烦。” 他笑了。笑声从她后背传过来,震得她脊椎发麻。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,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轻,她没有听清。 “什么?” 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 她没有追问。但她知道他说了什么。 因为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的时候,那三个字的振动从皮肤传进血管,从血管流进心脏,从心脏散到四肢百骸。 她闭上眼睛,在这个二十三岁男孩的怀里,在这个塌了一角的床上,在这个六楼没有电梯的小房子里—— 3 睡着了。 后来的日子,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。 江洲每天早上六点起床——不对,是闹钟六点响,但他会在按掉闹钟之后赖在床上看她五分钟。五分钟,一秒不多,一秒不少。他会在这五分钟里把她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,会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,会在她眉心落一个极轻的吻——轻到她不会醒。 然后他起床,去厨房做早饭。 厨房窄到只能站一个人。他站在水池前洗菜的时候,胳膊肘会碰到旁边的冰箱;他煎蛋的时候,油烟会飘到客厅;他煮咖啡的时候,整个厨房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豆和洗涤剂的复杂气味。 但每天早上,林舒是被这种气味叫醒的。 她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——是的,就是那条——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她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站在那片逼仄的空间里,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——围裙是他搬进来之后买的,超市货,十九块九,胸前印着一只卡通柴犬。 “早。”他说,头也不回。 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 “脚步声。”他把煎蛋翻了个面,“你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。” 3 “哪里不一样?” “你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,”他转过头看她一眼,“因为你的右膝受过伤,韧带拉伤过,所以你会下意识地把重心放在左脚上。” 她愣住了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右膝受过伤?” “你走路的时候看出来的。”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,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。” “第一次见?在警局?” “嗯。”他把盘子递给她,手指碰到她的手指,“你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,右膝顿了一下。你以为是裙子太紧了,但其实不是。是你的膝盖在疼。” 她拿着盘子,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转身去倒咖啡。他的背影很宽,肩膀的线条在T恤下面绷出好看的弧度。他倒咖啡的时候手腕很稳,咖啡液面离杯沿刚好一厘米——他做什么事都很精确,像是经过计算的。 但有些事不是计算出来的。 比如他知道她右膝受过伤,不是因为他计算过她的步态,而是因为他看了她三年。三年前那个夜晚,她从他桌子旁边走过的时候,他一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,久到连她走路时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都刻进了脑子里。 3 “发什么呆?”他把咖啡递给她。 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在想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变态。” “你现在才发现?” 她笑了。两个人在那张折叠餐桌前坐下——餐桌是他从旧货市场买的,六十块钱,折叠起来可以靠墙,展开来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。桌面上有一道烫痕,是某次他把热锅直接放上去留下的。 “你今天几点下班?”她问。 “正常的话六点。”他咬了一口吐司,“但有个案子要跟,可能要晚一点。” “什么案子?” “入室盗窃。”他说,“老城区那片,最近一个月发生了六起。手法很像,都是从消防通道爬窗,专挑没装防盗网的。” “危险吗?” “不危险。”他说,“抓小偷而已。” 3 “你每次都说‘不危险’。” “因为确实不危险。” “上次你说‘不危险’的时候,手臂上缝了五针。” “那是意外。”他说,“嫌疑人比我高二十公分,重三十公斤,我没想到他那么能打。” “你为什么不跑?” “跑了谁抓他?” “等同事来啊。” “等同事来他早跑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——” “而且什么?” “而且那天我答应了你要早点回家吃饭。”他低下头,用吐司蘸了一下蛋黄,“我不想让你等太久。” 40页 她看着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——这间房子的窗户朝东,早上会有两个小时的光照——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低头吃东西时睫毛投下的阴影。他的睫毛很长,浓密,微微上翘,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手臂上的伤还疼吗?” “早不疼了。” “让我看看。” “不用——” “让我看看。”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卷起袖子。手臂内侧有一道疤,五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