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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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就能看穿。 但他想到张阿姨的面子,终究还是沉默地领着她走向了那辆纯黑色的越野车。 雯雯坐在副驾驶,侧着身子看向贺刚完美的侧脸,语气雀跃: “贺警官,下周末市郊的湿地公园有一场花博会,听说有万亩樱花和郁金香盛开。到时候空气一定很好,我们……一起去逛逛好吗?” 贺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窗外倒退的街景让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。 花海、阳光、约会,这些词汇本该属于正常的三十多岁男人。 “下周末我有外勤。”贺刚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,声音平淡如水。 “贺警官,试试看嘛……花海真的很漂亮,会让人开心的。那到时我再约您哦!” 雯雯站在车边,甜甜地笑着挥了挥手,鹅黄色的裙摆在夕阳下像是一朵盛开的向阳花。 新公寓.家 贺刚直到推开新公寓的门,那抹灿烂的黄色依然在他脑海里晃动,却激不起半点涟漪。 他脱下外套,像是全身电力耗尽一般,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。 他在怀疑自己。 明明一个家世清白、性格明媚、足以成为任何男人“白月光”的美女近在咫尺,为何他的心跳却稳得像一潭死水? 那种本该产生的、属于异性间的化学反应,在他这里像是被某种极寒的冰层彻底封死。 贺刚不敢深究,潜意识里的警觉让他害怕触碰那个鲜血淋漓的真相。 他想到自己在那些日子里对应深施加的那些带有掠夺意味的暴力;想到自己竟然沉溺于那个男人卑微的侍奉;甚至想到自己在升旗山那情不自禁倾注了所有罪孽的深吻。 这些记忆像是一颗颗生锈的钉子,将他的“自我怀疑”死死钉在耻辱柱上。 他是一个执掌法纪的警察,却对一个男囚产生了近乎病态的占有欲。 这种违背了三十多年生理本能和社会认知的扭曲感,让他开始对自己的取向产生了剧烈的动摇。 深夜,两点。 贺刚终于不再逃避。他换上一身极其低调的深色便装,戴上鸭舌帽,驱车前往万巷市那家传闻中最为着名的同性恋酒吧——“莫斯比乌”。 他推开那道沉重的隔音门,震耳欲聋的电音与混杂着昂贵香水与汗水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。 光影迷离,无数年轻强健的躯体在舞池中纠缠、摩擦。 贺刚坐在吧台最阴暗的角落,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,却又更像是一个误入异世界的囚徒。 他试图在这些男人身上寻找某种共鸣。 他冷眼看着舞池中央那些容貌精致、眼神勾人的年轻男孩。 他们有的清纯,有的野性,有的甚至带着某种对应深那种“脆弱感”的拙劣模仿。 然而,当那些打扮入时的男人试探着向他投来惊艳且露骨的目光,甚至有人大着胆子端着酒杯,试图抚摸他搁在吧台上那条肌rou贲张的手臂时—— 贺刚本能地挥开了对方的手,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厌恶的戾气。 那种感觉不对。 不是因为对方是男人,而是因为——那不是应深。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被这个群体所吸引,也不是突然对男性产生了某种普适性的欲望。 他只是对应深那个特定的、破碎的、卑微的,依恋他的,产生了某种刻骨铭心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中毒。 他推开酒杯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酒吧。 贺刚靠在车门上,自嘲地闭上眼。 他明白了,他没有变,他依然是那个冷酷的贺刚。 湿地公园,花博会尾声。 在张姨和雯雯长达两个月的软磨硬泡下,贺刚终究还是妥协了。 1 他推掉了所有的外勤,在这场盛大的繁花落幕前,陪雯雯走进了这片如诗如画的湿地。 今天的雯雯美得让人侧目。 她换上了一条轻盈的白裙,戴着一顶精致的宽檐草帽,碎花丝带在微风中飞扬,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浪漫。 她雀跃地摆着各种姿势,央求贺刚为她拍照,一路上笑声如铃,偶尔在并肩行进时,指尖会看似无意地轻轻擦过贺刚结实的手臂。 贺刚全程表现得无懈可击,那种克制的绅士风度,是他给予这个美好女孩最后的慈悲。 直到两人走上那座横跨湿地的木质长桥。 桥下流水静谧,桥边残花似锦。雯雯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隔着飞扬的帽檐丝带,那双明亮的眼睛冷不丁地撞进了贺刚深邃的眸底。 “贺警官,”她声音轻细,却重如千钧,“您心里,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?” 贺刚的表情瞬间冻结。他整个人僵硬如石像,呼吸生生凝滞。 他低估了女性那近乎通灵的直觉——仅仅两次见面,她就如利刃般划开了他伪装得极好的、冷漠的表象。 1 他习惯了直面犯罪分子的刀锋,却从未预料到,自己这几个月来百转千回、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晦暗情感,竟会被一语道破。 原来……他喜欢应深? 这个答案像guntang的岩浆,顺着脊梁骨烧到了天灵盖。 雯雯见他陷入死寂,并没有退缩,反而带了一丝探寻地问道:“贺警官,您是刚经历过失恋吗?” “失恋”二字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拧开了禁忌的闸门。 他想起宿舍昏暗的灯光,想起那张窄床上的汗水,升旗山血腥味交织的深吻,想起他在对应深施虐后的战栗。那算恋爱吗?那是禁忌的、见不得光的掠夺。可为什么当雯雯问出这个问题时,他的脑海里浮现的,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? 四周明明是开阔的公园,贺刚却感到了没顶的窒息。 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里像塞满了沙子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 新公寓.505室 告别了雯雯,贺刚独自驱车回到那栋冰冷的新公寓。 1 空荡荡的客厅里,那份名为“清冷”的死寂被放大了数倍。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听着胸腔里那近乎失控的、沉闷的撞击声。 那是被真相击中后的余震。 他花了超过半年的时间去筑墙,去搬家,去接受与雯雯逛花海那索然无味的社交,试图以此证明自己依然行走在正轨。 可那个女孩不过是见了他两次面,她的直觉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所有的伪装。 那些他说不清,这半年来如影随形的压抑…… 原来,那就是“失恋”。 自从应深走后,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。 他依旧按时起床,按部就班地工作,说话、走路、做决定都没有出错。 可所有本该有重量的东西,都轻了下去。 1 像是有人把他的世界掏空了一层,只剩下一具还在运转的外壳。 没有承诺,没有未来,甚至连一段可以被定义的关系都没有。 可偏偏就是——空了。 像一扇原本从未打开过的门,被人推开过一次,再关上之后,门后那片风,便再也关不住了。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——原来所谓失恋,并不是失去一个人。 而是从此以后,连自己也回不到从前。 一种比死亡更粘稠、比审讯更折磨的慢性毒药。 贺刚盯着天花板,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——他是个警察,是个意志如钢的猎手,他绝不允许自己溺死在这种名为“应深”的深渊里。 他必须自救,哪怕是生生剜掉心头的一块rou,也要把自己强行拔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