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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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国.一处廉价公寓里 异国的深夜,空气潮湿而燥热。 由于长期的精神高度紧绷,应深终于支撑不住,精疲力竭地俯在堆满资料的凌乱桌面上陷入了浅眠。 就在这时,那部他日夜守望、甚至连呼吸都要与其同频的卫星电话,突然在死寂的房间里振动了一下。 仅仅只是一声短促的铃响,应深便如惊雷贯体,猛地惊醒。 他死死盯着那块幽幽发光的屏幕,那是他与万巷市、与那个男人唯一的脐带。 他伸出手,指尖却颤抖得像是要碎掉,那一刻,极致的渴望与深重的恐惧在胸腔内疯狂撕扯——他怕这通电话带来的是他无法承受的噩耗,更怕这唯一的光亮只是错觉。 可他终究还是接了。 他太渴望了,哪怕只是与任何有关贺刚的碎片产生一秒钟的联系,也足以撑起他余生所有荒芜的梦境。 他屏住呼吸,没有开口。 电话那头,小陈深知应深如今依然身处危险的境地,为了防范杀手的监听,他绝不敢多吐露一个字。在一片静默的电流声中,小陈低沉而笃定的声音传了过来: “醒了。一切安好。” 仅仅六个字,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激起回音,通话便被果断掐断。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 寂静再次席卷了房间。 应深维持着接听的姿势,僵硬地握着那部逐渐冷却的电话,任由忙音在耳畔机械地回响。 一颗guntang的泪珠,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中砸落。 他无声地抽动着肩膀,在这一刻,这六个字成了他在异国他乡活下去的唯一火种。 那个男人还活着,他的神明依旧屹立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。 而他,也将带着这份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希冀,义无反顾地走向那台粉碎容颜的手术台。 三个月后·圣玛丽医院·康复科 在这漫长而枯燥的九十天里,贺刚几乎是靠着一种病态的自律在进行康复进程。 他在满身绷带和引流管的状态下,强迫自己每天加倍进行负重与扩胸训练,只为了能早一天握住配枪,早一天站回那片硝烟未散的战场。 住院期间,重案组的成员进进出出,带回了葵水码头案的后续报告。 “贺队,有个硬骨头松口了。”小陈压低声音,递上一份笔录,“那个叫’老K’的,跟了候叔快十几年了。他在葵水码头那一仗里被特警人员击断了腿,不过他求生欲倒是强,他供出了候叔在境内的几个秘密钱庄坐标,咱们顺藤摸瓜,迟早能把那个老狐狸从地洞里拎出来。” 贺刚盯着那份笔录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 警察宿舍.家 出院那天,万巷市罕见地飘起了细雨。 贺刚推开那扇尘封了三个月的家门,一股陈旧、干燥且略带冷寂的空气扑面而来。 这里曾是他最熟悉的避风港,此刻却让他感到恍如隔世。 他在玄关处停住了脚步,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。 他选择回到了卧室,坐在他的办公椅上,房间里死寂得只能听到客厅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。 办公桌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影里,静静地躺着那个一直没舍得扔掉的黑色口罩。 贺刚的身影半陷在死寂的暗影中,视线宛如一道冰冷的铁链,死死地扣在那块纯黑而冷硬的布料上。 那是应深在这世上留给他的唯一信物,亦如那个带着血腥味、却又极致的深吻,时刻灼烧着他的灵魂。 屋内死寂,他连灯都没开,任由昏暗的暮色将他吞噬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整座城市,在应深消失后,变成了一座辉煌而空旷的废墟。 万象市第一监狱·重刑犯谈话区 铁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室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。 老K佝偻着腰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,断腿处传来的钻心钝痛让他面部肌rou不自觉地抽搐。 他已经和警方达成了减刑共识,这张原本死守的嘴,如今成了他换取余生喘息机会的唯一筹码。 他坐在审讯椅上,断腿的断口还在隐隐作痛,他眼神浑浊,看着对面面色冷硬如石的贺刚,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。 “贺警官,您想听听关于那个‘应深’的故事吗?咱们集团里真正的洗钱心脏……那个长得比女人还招摇的疯子。” 老K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里带着某种大势已去的荒凉,“我们这帮人,在那老狐狸眼里都不是人,是‘家生子’。我是打手的儿子,应深呢……他是老会计的种。老会计死得早,应深就成了那老东西手里的玩物。” 贺刚搁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,骨节发出刺耳的咯吱声。 “那老东西有特殊的癖好,越是漂亮的、性子烈的,他越喜欢往死里折磨。应深那张脸,在咱们那儿就是原罪。他反抗一次,就被候叔打断一根肋骨,等伤养好了,再被拎回去‘玩’……他在那种烂泥地里活了二十年,心早就烂透了。” 贺刚死死盯着老K,胸腔里那股名为“愤怒”的岩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,拳头硬得发烫,但他那张经过无数次生死洗礼的脸上,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 “所以,那剩下的五千万,是候振东拼死留下的棺材本?”贺刚的声音冷得掉渣。 “嘿,那是候叔唯一的念想。”老K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那五千万被卡在境内的‘红漆柜台’里了。那种老钱庄不认数字密匙,只认原始的物理凭证和本人到场。候叔以为您现在正忙着处理那些复杂的服务器数据,没空管他这个‘备用小号’。” 老K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嘲弄:“那老东西想钱想疯了,那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本钱。他肯定会换个假身份,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入境,把那笔钱拿走,然后彻底消失在公海。” 贺刚猛地起身,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。 他没有回应老K,而是大步走出了阴冷的审讯室。 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,露出贺刚那双布满血丝、却燃着熊熊烈火的眸子。 他想起那个总是卑微到骨子里,老是喊他“老爷”的人。 他原本以为应深是罪恶的帮凶,却没想过,那个疯子是在怎样的人间地狱里活着。 不仅如此,他还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的心脏,捧到了他这个“正义”化身的面前。 “候振东……”贺刚咬牙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。 他不会让那老东西拿到钱,他要把候振东欠应深的,连本带利地、在这片他守护的土地上,全部讨回来。 万巷市·旧城区·隆兴金行后台 贺刚深谙候振东这种亡命之徒的贪婪本性,他亲自坐镇技术组,精准地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。 警方通过秘密渠道,向黑市投放了一封足以乱真的“钱庄内部紧急通告”。 消息宣称:受近期警方清网大案的穿透式打击,该地下网点已被列入封锁清算名单。 这便是贺刚抛出的、让候叔无法拒绝的毒钩: 通告明确指出,若账户持有者不在4时内亲赴现场进行物理核验,账户内的资金将永远被冻结成无法打捞的“死账”。 这对于视财如命、正处于绝境边缘的候叔而言,无异于一场生死的豪赌。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,空气里浮动着发霉的味道。 候叔佝偻着身子,换了一张平庸至极的假脸,正颤抖着手将那张泛黄的原始凭证递进铁栅栏。 “候振东。” 一道冷冽如冰窖的声音从阴影处炸响。 候叔浑身